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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中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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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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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书》

母亲咳血,对我们来说,这真是惶恐不安的事。母亲不仅生养了我们,还照顾着我们的孩子。过去的几十年里,母亲每天买菜给我们做饭。早上来医院带母亲做了CT,所幸并不是我们担心害怕的结果。支气管炎症,医生说没有大碍,开了一些药让母亲服用。尽管如此,我们仍像惊弓之鸟。我们依靠母亲太久了。我甚至计划着明年孩子读高中也还要依靠母亲陪读。我们却极少考虑过母亲是不是己经老了不能再依靠了。

其实养父早就住在医院里,母亲一直陪护着他。早年他也经常住院。那些年他都是随母亲早上去医院,药水吊完有时不到下午就能回家。但今年尤其这次,养父躺在病床两个月竟都不能回家了。养父路效言先生与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十多年。我感谢他给了母亲温暖动人的爱情,感谢他和母亲辛苦地把我养大,感谢他在最艰难地时候戒烟戒酒节省一切开支将唯一的房产做抵押供我学习音乐专业。上周,我尊重并依照他和母亲的意愿,去了几趟龙眠山公墓,终于为他和母亲选订了一块将来合葬的墓地。

在龙眠山公墓,我经过了许多刻着不同碑文的墓地。我感受到了安宁,亡者离开人世获得的安宁。在这里,一切荣辱哀乐爱恨情仇都是灰烬,而所有的碑刻都是证明,证明他们来过人世和在这人世有过的缘分,关于父母子女夫妻手足的缘分。我想到练潭老街上的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与他离异。他独身生活了很多年。临死前,他嘱托一定要葬在母亲出生的那个村庄。为此,我哭了很长时间。我怀念并祝福父亲,他在天堂里!

定居亳州的亲友发来微信,他问牡丹花苗是否还需要。亳州盛产牡丹,年初我的确特别紧迫地与他联系过牡丹移植一事。牡丹移植最好是在九或十月。他承诺我到时一定可以让多株牡丹花苗从亳州安全移植到桐城我家的露台上。现在正是十月,但我竟犹豫起来。然后我回复亲友,不再考虑牡丹移植。不再考虑牡丹移植,我的心忽地被针扎了一下,我意识到这太过决绝。很快我又回复亲友,以后再考虑是否移植牡丹。

我是喜欢花草的。我幼年的童年的在练潭老街上的回忆有不少是和花草相关。印象深刻的是和小伙伴们携手从操小明叔叔家搬来木梯,将木梯靠在老邮所后院的外墙上,我爬着梯子趴上墙顶看院内各种各样的花。除了家里也有的牵牛花太阳花指甲花洗澡花美人蕉菊花,老邮所的院内更多的花我是叫不上名字的。我会趴在墙顶很长时间去看那些花儿,总是看不够,全然不觉害怕。有时越过老邮所的院落,我看到不远处一块一块的由一棵一棵茂密健壮的木槿花围搭而成的菜园墙。我还记得菜园墙外的马饮潭,马饮潭边长满了水草,那些水草年年曰曰都是葱葱油油的,象征着无穷无尽的生命之力。

所以,人到中年,当年初新房刚刚装修完闭,新房里现出宽敞明亮的阳台阳光房、房顶还有宽阔的露台时,我立刻燃起了养花种草的火焰。我将窗外的空调台改造成了小花池,小花池里移植了三十株颜色迥异的月季,在春夏之交,它们热情地绽开着。我又买了一些质地优良的多层钢木花架摆放在房顶露台一角。花架上的花越来越多,海棠、杜娟、绣球、大丽、百合、三角梅、篮雪、康乃馨、天竺葵、扶桑、双喜藤、吊钟、茉莉、芍药、朱顶红……不到半年,露台己成为一个美丽的生气勃勃的小花园。我常常沉浸其中,流连忘返。露台上也有三十多盆月季花,是和小花池里完全不一样的品种,我惊叹造物主的神奇,各种花样的月季一起盛开,芳姿婆娑妩媚极了。

现在想来,一切仿佛就在眼前。而事实上,一切都已经过去。对于花草,我倾心热爱了一回。我每日从住处骑车赶往新房所在的小区给花草们浇水施肥修枝剪叶,到了五月中,我开始早晚往返两次。我甚至在炎热的夏日带着锄头骑车去郊外为花草们备土。我的身上沾满了土灰,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不觉得脏。酷热的不见一滴雨水的七月,烈阳炽烤着大地,这个时候我忽然病倒了。几个医院的医生一致误诊我患了很恶劣的病。我必须要去省城医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但我知道,只要两天不给花草们浇水,它们很多就会旱死。像是一部戏剧,出现了转折,出现了没有任何征兆的戛然而止,我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人生在世,都是缘分!而我和花草之间,己经缘尽了。我在去省城医院之前,果断地将露台上我的一百多盆花草全部送给了愿意善待它们的人。

从省城医院回来,我再也没去过新房房顶的露台,小花池里的月季已经旱死,阳光房洗衣房里的一些兰类也己经干枯焦萎得只剩下土盆。我联系了花店员工,让他们将土盆搬走。他们问我以后是否还养花种草,我没有回答。世间万事万物,往往时过境迁。我有伤感,但更多是理解了放弃。我很快从伤感中走出,我庆幸自己并没有患上恶劣的疾病,因为我的孩子还远未成年。而父母与孩子之间才是一生一世的缘分!

近来梦里,我又梦到了他。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他没有与他说话了。我们之间连手也没有碰过,但我想念他。他是一个好人,他在远方,在多舛的人生路上他给过我最诚挚的关爱。这关爱始终在我心里。
发布时间:2018-10-09 15: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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