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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省政府办公厅信息处张守福:一个时代的交响曲————评桐城吴春富长篇小说《生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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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江水绿如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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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代的交响曲————评桐城吴春富长篇小说《生产队长》


翻开吴春富先生的长篇小说《生产队长》,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集体出工、领取工分的那个年代,有几分喜悦,也有些许惆怅。

作为经历过生产队时期的“过来人”,对生产队长这一称谓,是有无比崇敬之感的,因为那时村里社员的一切大事,诸如生老病死、上学、当兵、结婚以及外出、外联等等,都需要生产队的“大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生产队长是一个“官”,是国家根基上举足轻重的“一大员”。

所以,当我在阅读之时,总有种莫名的神圣感。我想,我应该为这本书,或者说为烙有时代印记的“生产队长”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呢?书评不能胡乱写,对生产队长这个特殊群体更不能妄加评论。为能评到点子上,不至于无病呻吟或隔靴搔痒,于是,我请教好友兼文友、文学评论家王顺中硕士。王老师对我说:佛家有言,参禅者最讲究见心见性,心中有什么,眼中就能看到什么。不同之人总会站在各自不同的角度和立场上看待问题,进而得出差异迥然的结论。

我明白了,王顺中老师是告诉我: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文无定法,见仁见智。那么,就先说说我与作者吴春富先生的文学情缘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年来,我研究民俗,喜欢看古镇古街,春富先生工作地所在的桐城市孔城,是千年古镇,老街风貌保存完好,乍一进去,似乎是穿越到了明清时期。这么个风水宝地,一定有丰厚的文史资料。当地的陪同人员说:“找吴春富啊,他可是孔城的活地图。”于是,我有了吴春富先生的联系方式,加了他的微信号,收到了他提供的关于孔城的文字和图片资料。当然,还有他发表的不少文章。

春富先生是省作协会员,从微信朋友圈看到,他是一位勤奋、高产的作家,经常有大作见诸报刊,出版有多部小说、诗歌、散文书籍,也经常参加一些文学活动,不愧为“桐城派”传人。这一点,我是非常欣赏,也是非常钦佩的。

我时常阅读春富先生的文章,或散文,或小说,春富先生可谓是写作上的多面手,字里行间里充满了对传统文化的热爱,成为一名弘扬传统、传播民俗的文化人。因而,面对春富先生这部《生产队长》,我想到了桐城的文庙、六尺巷,想到了孔城老街,想到了“桐城派”,想到了桐城大地上火热的乡土文化现象。

当然,我也想到了《生产队长》这部书中写到的三个生产队长和一群命运迥异的女人……

为烘托和丰满生产队长的人物形象,作者不惜笔墨设计勾画了不少女性出场,让绿叶成荫,来衬托红花艳丽。在填饱肚皮成为第一需要的特殊年代,第一个亮相的女人王爱霞,能干、泼辣、倔强而富有心计,再苦再累从不轻易服输。但是出于个人恩怨,她在对待麻子队长的报复心态的表现上,着实有农民阶层的局限性,有些令人不解和怨恨。貌美如花的赵玉兰,因为美丽而招来他人贪婪占有的邪恶念头,但纯洁高雅的她还是能坚守心底起码的道德底线,没有成为红颜祸水;媒婆汤大姑因为职业的原因,一向唯利是图,圆滑世故,甚至会见风使舵,但她绝不缺乏应有的正义感,这正是农民应有的本色;麻子队长的嫂子,热情热心,拥有一颗菩萨心肠,但是在涉及个人利益时,还是迈不过自私自利的门坎,甚至因此还搭上亲生侄儿的性命……

自古红颜多薄命,自古女人是非多。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一顶一”的壮劳力,吃一样的饭,出一样的工,干一样的活,确实是“半边天”的角色。从这个意义上说,作者对女性群体的描写,应该说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认为,一部好的文学作品,从格调上来说,主人翁一定要“立得住”,主人翁形象塑造成功了,整个作品就具有积极的意义。书中浓墨重彩的三位主要人物——生产队长,虽然其人生经历各不相同,但总基调是以歌颂为主,他们都是普通社员的带头人,都为生产队的发展变化做出了一定贡献。这,就是该部小说的成功之处。

心怀野心的李副队长属于“造反派”一族,由“造反”而发迹,后来到砖窑厂主持工作,尽管动用不光彩的非正常手段坐上队长的交椅,可因为一起坍塌事故而失去一条大腿。这样描写,肯定是有隐喻的,暗示李副队长最终还是因为私心太重,而露出其掩藏了几十年的狐狸尾巴。但终究瑕不掩玉,李副队长不管使用了什么方式,毕竟为村子里的经济建设有建树,没有偏离主线。

耿直而有点武断的麻子队长,其作风朴实,朴实得像田地里那一株株红高粱,看着就沉甸甸的。他踏实肯干,一步一个脚印,由普通社员慢慢成长为一个资深的生产队长。在李副队长倒台后,麻子队长众望所归,重新回到原本就该属于他的生产队长任上。而唯一遗憾的是,在后来的组长任上,因为在守护堤坝过程中,被滔天的洪水卷走而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这是一个“高大全”的描述,也是本书的一个高潮,更是人物描写的一个高峰。

麻子队长唯一的儿子癞痢队长,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屁孩,变成皮包厂老总,经过家庭变故后,又从一个农民工摇身一变,成了他父亲——麻子队长的接班人。应当说,癞痢队长继承了麻子队长的衣钵,是位全身心为村民服务的好队长。他为了劝自己的伯母砍掉挡住修路的一棵枣树,而活活气死在任上,过早结束其并不很久的队长任期。这就把基层工作的艰苦性、艰难性、艰巨性揭示出来了。

70后作家徐则臣曾经说过:“当代小说中能写好当代的并不多。其实,当代小说中写好历史的也不多……难的是如何将当代的‘时代感’注入进彼时的‘历史感’……”从上面的三位生产队长,及其以外的几个小人物的个性展示和各自的人生经历来看,就“如何将当代的‘时代感’注入进彼时的‘历史感’ ”的创作实践而言,春富先生算得是一位能将“时代感”处理得几乎天衣无缝,比较称职的写作高手!

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在走过那段特殊的历史时期,逐步走上小康之路,正满怀希冀地努力践行中国梦,不带任何有色眼镜的当代人眼里,春富先生立足于当今视角的长篇小说《生产队长》中,几乎很难找到一个明显打上时代烙印的“好人”,或被作家人为染上特定历史色彩的“坏人”。纵使个人缺陷在所难免,作者也不会直接点破,免得影响某个人的整体形象。而是像《史记》的作者——司马迁那样,巧妙地借助“互现之法”,在主人翁之外的章节中,借助他人的眼睛发现该人的缺点,通过别人的语言点出他的过失。这是符合历史史观的,也是非常客观的,可见作者匠心独运。

正如前面所讲,李副队长一向心术不正,但他对发展经济、村办企业做出过贡献,是在为公为民的大格局之内,所以在安排这个带有优点的“坏人”的最终结局时,首先让其高票当选,造成一种众望所归的假象,之后,作家才毫不含糊地让其自私的原形在“鱼塘事件”中,毕露于历史舞台的追光灯下。除了令其受到应有的精神惩罚外,而且还让他付出沉重的肉体代价——搭上一条残废的老腿,带着永远无法洗除的污点,走向人生的暮年。

从人性的角度来看,生性倔强的麻子队长一心为公,几乎没有什么私心杂念,对全村人民做出了算得上“巨大”的贡献。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他在滚滚向前的时代大潮面前,反应略显迟钝,思想难免有些保守,不能及时转过弯来,在处理王爱霞事件时过于武断,甚至……为了不影响这位“蒙恬”一般忠心耿耿的老队长的整体形象,作者将他安排在浊浪滔天的大堤上,与拱卫整个村庄的英雄——堤坝一起,与其恋恋不舍的那段历史一起,悲壮的走向人生的尽头,来了一个完满的结局。

至于后来的癞痢队长,尽管也为村民尽职敬业,甚至敢于大义灭亲,坚持要求几乎是把自己从小养大的伯母,砍掉枣树,扫除修通道路的最后障碍。但是因为他年轻耿直,经验不足,能力有限,作家在情节安排上,还是为他设置一个近似于父亲,而又不同于父亲,令人揪心的结局——竟然气死在亲人死活不愿砍倒的、那棵妨碍修路的枣树下面,给人留下了一串无限的酸楚和深深的思索。

有人说“回忆是一架老式留声机上的一张旧唱片,尘埃满布,伤害累累。咿咿呀呀,咿咿呀呀,似在倾诉支离破碎的人生荒凉,似在漫阅无尽无止的岁月沧桑。”认真阅读春富先生的长篇小说《生产队长》,书中的三位队长不同的人生结局,着实令人唏嘘不已,感慨万千。这三位队长以及他们手下的那群社员,不管其多么的自私,无论其如何的耿直,还是咋样的世故圆滑,甚至心胸狭窄,挟私报复,但是这些出现在作家笔下的一系列人物,没有一个不是生活中真实存在个体,无人不是有血有肉的艺术真实的存在。他们都是实实在在的人性在作家书本中的艺术展示,更是作家理想道德准则与现实社会中复杂的人性产生剧烈碰撞后,留下一地鸡毛而难以及时收拾的尴尬心态的真实再现,字里行间不乏其冷静客观的自我剖析。我想,这正是小说的真谛。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实现中华民族复兴的伟大事业,需要几代人,十几代人,几十代人的努力奋斗……”作者之所以让这三位生产队长依次出镜,在不同时代的同一个舞台上轮番上场,尽情表演,竭力展示各自不同的人生真面目。也许目的就是借此来委婉地告诫我们,人生的道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一蹴而就的成功从来是没有的;生活的幸福需要我们一代代人,前赴后继、接力跟进的奉献;社会的每一次进步不是某个人投机取巧而偶然能为之,它是无数像麻子队长父子那样带领村民,认准目标,执著前行,付出无数汗水,甚至生命的代价才能换来的结果……


所以,阅读春富先生这本《生产队长》,并没有多少时空相隔,故事并不遥远,人物就在眼前。实感是小说的生命,真情是人间共鸣。愿春富先生在今后的创作中,以自己的真情实感,来奋力讴歌伟大的新时代!

作者简介:张守福,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信息处副处长,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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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观察与评论:评桐城吴春富长篇小说《生产队长》

省文联《安徽文艺界》刊
回帖时间:2018-08-28 17:0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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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老街(初稿)

五十六

秋末,天本来黑得早,可是也反常,六点黑幕才拉开来。赵小发家堂屋里坐满了人。赵小发一声不吭。喝茶!喝茶!孙小兰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强挤出笑,拎着大茶壶不停地给程旭升与葛大包夫妻倒茶。不要倒!不要倒!要喝我们自己来!倪菊花与薛爱英欠身接茶水。
车子开到沟下倒不回来,事情过去不说了,往好处想,尽可能地下放到周边大队,生活也方便些,程旭升开了口。不能不下放啊?倪菊花期待地望着程旭升。不能!小发下放是铁板钉了钉的,现在只有往好处想,尽量下放在周边。程旭升目光温和地望着屋子里人。对!想想办法,尽量下放在周边,生活也方便些,葛大包接话。
如果说,偷炒细菜回家是个人品德问题,那么私藏支援农业的馒头就是严肃的政治问题了。那天程旭升找赵小发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感觉事情很严重,眉头紧锁。赵小发怯怯地望着程旭升。程旭升深情地望着赵小发说:小发啊,你糊涂啊,这馒头是给支援农业的人吃的,唐二浑,你不能浑啊!我挡不了他啊!赵小发诉苦。挡不了也要挡啊!你可知道,这不是你过去端细菜回家的小问题,是破坏农业生产的大问题,大问题啊!况且那个唐二你又不是不知道,狡诈得很,他一口咬定是你的主意,就你们两个人,你一百二十四张嘴也说不清。程旭升深情地望着赵小发。赵小发听程旭升这么说,头往颈子上一搭。
果然与程旭升所说,在镇里调查的时候,唐二一口咬定是赵小发的主意,还把赵小发有前科的事情抖出来。镇里也就相信唐二的话。但唐二也参与了,也脱不了干系,本来要挨批斗的,正好上面又掀起了居民下放支援农业生产的风潮,镇里决定,干脆把这两家都下放下去。这样赵小发就被正式确定了,求情也没有作用。
那天葛大包领着推销员在中街茶馆喝酒。先上来一盘五香花生米,尝尝!尝尝!什么味道。葛大包指着花生米得意地对推销员说。推销员耸了耸鼻子,闻到了一股很正的香味,笑着说,肯定好吃。尝尝!尝尝!葛大包手指引着花生米,葛皮目光热切地望着推销员,他期盼推销员尽快动手,尝一粒花生米后即说,好吃!好吃!推销员望着灰黄颜色圆滚滚的花生米,手伸向盘子捡起一粒,放在唇边。吃啊!吃啊!葛大包与葛皮同时催促。推销员上面牙齿落了下来,嘣!花生米破碎了,葛大包与葛皮紧盯着推销员的脸,看他神色。推销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葛大包与葛皮一齐微笑起来。推销员松动腮帮子,上下快活地咀嚼起来。好吃吧!好吃吧!葛大包有些自得地问。好吃!好吃!推销员眼睛盯着盘子说。好吃就多吃点!葛皮听父亲说,手迫不及待地伸向了盘子,推销员也不客气,手伸向盘子,抓了一把,放在面前桌子上。
啦!炒细菜上来啦!饭店里一个员工端着褐色木托盘走上楼,把装炒细菜的高脚青花盘子放在桌子上,热气缭绕,香中带甜,甜中带香的味道往推销员鼻孔钻,菜形也好看,推销员眼睛像一百支光的灯泡被点亮,停止放花生米进嘴里。显然推销员被炒细菜的香味迷住了,葛大包更加地得意,神气地介绍:这,就是老街一绝,远近闻名的炒细菜!
哇!推销员顾不得斯文,筷头子插向炒细菜的盘子。
三个人顺着楼梯,摇摇晃晃走下来的时候,正好程旭升与赵小发回到茶馆。葛大包满面红光,嚷:你们,你们两个都到哪里去了,我来了朋友,一点也不凑兴。赵小发低着头走向案板位置,程旭升对葛大包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点事。有什么事情啊?葛大包甩了一下手。这是你朋友吧!不在,对不住了!程旭升岔开话题。
三个人都喝得很尽兴,脑子都晕乎着,也不在乎赵小发与程旭升的异常表情。等送走推销员,倒床上睡了一觉起来,葛大包意识到他们两个人肯定有什么事情。晚上他来到程旭升家,程旭升把事情的严重性对葛大包说了,葛大包也认为赵小发闯下大祸子了。
要下放的话,我想还是下放到老许……许队长生产队,也好有个关照。一直闷着头的赵小发抬起头,望着程旭升与葛大包。到老许……许队长生产队好是好,就是路远了,去了,还要做屋,麻烦。孙小兰嗒了下嘴。不能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去了容易,回来就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了。倪菊花与薛爱英焦急地说。
到那个地方去,有老谷子吃,还有山芋吃,怎么不能去?葛皮从赵昆仑住的边屋出来,听大人在说赵昆仑一家的去向,插话。
你小孩子懂什么?!薛爱英骂葛皮。葛皮不言语了。
葛皮是被程秀娟撵出来的。赵昆仑坐在三抽屉桌子前,桌子上摆放着一本《资治通鉴》,这书也是赵昆仑从边上生产队里偷带回来的。他翻看着书,似乎情绪没有受到下放下乡的影响。边上站着的程秀娟,望着注意力集中在书上的赵昆仑,深情地说:昆仑,你家要下放下去了,以后我们见面就少了。赵昆仑似乎没有听她的话,目光仍在书上。昆仑,你怎么不说话啊?程秀娟手伸向了书,要把书关了。赵昆仑推开程秀娟的手。程秀娟不管,没有缩手,这样两个人的手就黏在了一起。
像遭遇强烈的电流,程秀娟的手本能地一缩,脸也瞬间地红了。赵昆仑也触电似地缩回了手。程秀娟眼睛火辣辣地望着赵昆仑,赵昆仑脸红红的,低下头,漫无目的地翻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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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江水绿如蓝 于 2018-09-10 23:30:29 对此帖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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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老街(初稿)
五十五
葛皮挪,流浪汉跟着挪,葛皮见流浪汉脏兮兮的,胃里搅动,嘴巴张开要吐。脏兮兮的流浪汉居然也怕葛皮吐,他停在原地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葛皮的帆布包。葛皮见状把帆布包死死地抱在怀里,眼睛则怯怯地望着流浪汉。两人就这样对望着,不知不觉葛皮闭上了眼睛。
无数的声音往耳朵里灌,无数的人影在眼前晃,葛皮吃力地睁开眼睛,他发现候车厅里进来了很多的人,有的人还好奇地望着他。天亮了。他扫视了一眼候车厅,然后下意识地看包,吃惊不小,包是拉开的,还有一捆毛笔压在包上。他急忙看包,发现毛笔没有少,还好!他舒了一口气。他再朝身上瞧,发现中山装上面两粒扣子被解开了,边沿有被翻折的迹象,再看外面两个口袋,里面的衬布都被拉了出来。他想,一定是流浪汉趁自己睡着了翻看了自己的包与口袋,毛笔没有拿,是毛笔对他没有用处,口袋里没有钱,流浪汉肯定非常的失望。
他把那捆毛笔装进帆布包里,把中山装整了整,然后站了起来。他拎着包,在候车厅里站着。窗口前已经排了一些人。他不知道自己这会该干什么?很茫然。已两餐没有吃了,这时他没有觉得饿,也可能是饿过头不知道饿了。他拎着包在候车厅里转着圈子,没有人理会他。转了几圈后,他大脑似乎清醒,惶恐起来。已经两餐没有吃饭了,又没有钱买车票回原来的县城,再这样下去,情况不知道多糟糕。可是,可是怎么办呢?怎不能抢钱吧,也不能去要饭吧。他焦急地想。过了一会,情绪稍好点,他想到周小安周主任是聪明的人,一定会考虑到自己没有回去,肯定是出了问题,他也肯定非常的焦急,这会子一定在那个县的车站,过几个小时就会到这里。又想了一会,他情绪变得恶劣起来,万一……万一周小安不过来,那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他焦躁地在候车厅里走动,越走动越焦躁,他几乎要哭了。他从候车厅走出来,站在客车进口处,希望从那个县到这个县的客车现在就到了,周小安从车子上跳下来。客车现在不会到的,他站了一会又焦躁地来到候车厅,在里面焦躁地走动。
你不是老街上那个葛……主任家的……么?一个着中山装头发光溜的男人瞅着葛皮的脸问。听到有人问,还提到葛主任,葛皮像落水的人遇到稻草,急忙朝问的人脸上看,一看,欣喜异常。这个人就是老陶老表,县城毛笔厂的那个推销员。葛皮急忙回答:是……是!伯……伯伯,我是葛皮!老街上的葛皮。对!对!你是叫葛……葛皮!推销员对葛皮印象深,一来葛皮外形有特征,头发抹得亮光光的;二来葛皮的名称也滑稽,让人想到皮条。葛皮见推销员伯伯叫自己的名字,很高兴,他乡遇故知,碰到推销员,他记得自己,脱离这里不成问题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推销员触动了葛皮的伤心之处,葛皮抬起袖子抹起了眼泪。
县城推销员没有到周小安驻守的那个县,他直接把葛皮先带回本县城,再送到老街。葛大包还在乡下抗旱,薛爱英跑到选区,让文书说家里有急事,把葛大包叫了回来。推销员卖弄人情,说书似把葛皮如何困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县,他如何关键时刻出现的情节绘声绘色描地述了一番,以显示他是葛家的大恩人。葛大包与薛爱英听了救助经过,异常的感动。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走!我请你上茶馆喝酒!薛爱英听葛大包这么说,朝葛大包丢了个眼神,葛大包明白,挥着手说:不打紧!不打紧!迈开了步子。
葛皮紧跟在后面。
葛大包没有把推销员带上街头茶馆,一来他忌讳上街头茶馆,四清的时候他栽在了那里,二来中街茶馆有二楼,比上街头茶馆雅致,招待救儿子命恩走南闯北的推销员,这里上档次。
推销员对于葛大包带他上老街茶馆非常的高兴。他早就听说老街茶馆的炒细菜是一绝,就是常年在外,没有机会来老街,现在葛主任带他上老街茶馆,说明他贵重,正好尝尝老街的炒细菜味道。
葛大包不清楚赵小发的事情,他跨进中街茶馆就喊:小发!小发!我来贵重客人了!给我来两盘炒细菜!在老街人心目中,炒细菜,三个茶馆的大厨子,还是赵小发炒的地道,要上茶馆喝酒,吃炒细菜,还是上赵小发在的茶馆,葛大包更不例外。
没有听到赵小发应声,咦!怎么回事?葛大包朝赵小发平时忙碌的位置望过去,没有看到赵小发。赵小发到哪里去了呢?目光转向其他人,其他人都把脸偏了过去,葛大包生疑:赵小发出了问题?赵小发到哪里去了?他问一个员工,员工低声说:赵小发跟程主任出去了。出去有什么事情?葛大包追问。搞不清!员工摇了摇头。
葛大包本来想好了,到中街茶馆来请推销员,让赵小发炒细菜,然后把程旭升喊了,到时待赵小发闲了喊他上来喝两盅,借此机会,三个老战友在一起聚聚,联络联络感情。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人都不在,他们两个人到哪里去了呢?他嘴里叨叨。
赵小发不在,你们谁负责炒细菜,给我炒两个细菜,来二毛钱花生米,再来一斤粮食酒,等会端上来。葛大包说着就带推销员上了二楼。
回帖时间:2018-09-17 10: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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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老街(初稿)
六十三
葛大包起早锻炼,走出院子就听见一阵很长的鞭炮声,这大清早的响鞭炮,一定是哪家老(死)了人。他脑子这样想,弄不清是哪家老了人,等弄清了再去。
在弄子里走了没几步,就见周小安急急地过来,弄得弄子硿咚硿咚的响。弄子两边是民国时的薄砖墙,最高处有三四人高,声音出不去便在弄子里回响。这么早来找我干嘛,不会是老人的事情吧,他脑子画了个问号。
葛主任,昨天晚上巡逻有重大成果,我逮到一户搞投机倒把的,现在两人还扣在选区里!周小安兴奋地说。逮到搞投机倒把的?哪一户?葛大包问。就是,就是郑跛子夫妻二人!大板车被我扣在选区门口。周小安说到扣字时语气加重,很得意。哦。你让他们回去,把大板车也拉回去。葛大包语气平淡。不送投机倒把办公室呀?丧失了一次表现的机会,周小安望着葛大包,显得相当的失望。葛大包没有理会周小安,迈开步走,他现在急着到河边去锻炼。
江四姑醒的时间几乎与葛大包相当,她是被一泡尿胀醒的。江四姑睡的是一张老式花屏床,上方的花屏一指宽点,一路绘着梅花,年代久,梅花的沟槽平了,颜色也已经暗淡。花屏床的一侧有个空档,里面放了两个木箱,还有一只木头箍的马桶,用的时间久了,颜色也暗淡。空档前面挂了个暗花布帘子,与花屏一样齐。
江四姑晚上睡觉穿着暗花裤头子,布带子串在上面,松垮,往下掉。她提着裤头子,掀开布帘子就往马桶上坐,正准备尿时,一阵急促的鞭炮声响起。不好!哪家老人了,怎么这么早老人!她呲呲,呲呲,急急地屙完尿,然后把裤头子提起,套上裤子。布带子平时系两道,这会急只系了一道,还有一截吊在了下面。她顾不上,急急地出了门。
在老街,江四姑是地保,没有她不清楚的事情,没有她搞不清楚的事情。一阵长鞭炮声过后是歇一会一阵短鞭炮声,江四姑清楚,这是老人家来了去吊唁的街邻、朋友,还有亲戚。在老街,老了人,到这家去,这家有专门放鞭炮打杂的人,见到来人,就赶紧放鞭炮,以示迎接,这是一种礼节。江四姑循着鞭炮声走了一截,心一拎,莫非严奶奶老了,这老人家我知道,她年纪轻轻就守寡,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给儿子读了书,在供销社工作,本来很享福,可是被小鸡肚肠拉强霸道的儿媳妇殷梅芝管着,整天提心吊胆,苦着张脸。
布带子在前面吊着,一甩一甩的,江四姑平时也习惯了,这会更没有注意,她就这么吊着布带子急急地来到严奶奶家弄子里,只见弄里靠墙扔着垫床的稻草,还有一些黑色的衣裤,另外还有一条粗麻绳。
江四姑是何等精明的人,她一见粗麻绳就明白了严奶奶的死因,吊死的。她来了气。殷梅芝见到江四姑来,我的奶奶呀,我的奶奶呀,哭着上前准备对江四姑磕头,按常理,江四姑要安慰殷梅芝,把她扶起。江四姑不仅没有扶殷梅芝,而且很愤懑地把手一甩,直接往躺在门板上脸上盖着黑布的严奶奶面前一跪,我的苦命的严奶奶!我的苦命的严奶奶!像严奶奶亲人似的哇了起来,并不时地拍着土地。
江四姑您老快起来!王月娥上前搀江四姑。我的苦命的严奶奶!我的苦命的严奶奶!江四姑拍着地继续嚷,嚷了一会起来。
王月娥是来帮忙的,知道严奶奶死讯就过来了,帮助牵牵磕头下跪的老人,照应严奶奶顶头亮着的灯草芯子与香火,一旦完了,叮嘱严家人及时更换。在老街有这样的习俗,人老了,是一定要点灯草芯子与香火的,要及时更换,暗了就表明这家要断香火。
严奶奶是什么时辰走的?江四姑这时注意到布带子在下面吊着,她把提起来塞进裤腰里。我也不清楚,估计是下半夜,天亮的时候梅芝起床发现奶奶吊在那上面。王月娥抬头望堂屋横梁。老街房屋外表青砖小黑瓦往前平伸角,里面基本上是穿枋,即使墙倒了,木架子还在。为什么事情看不开走的?江四姑追问,仿佛她是派出所在调查的。我也不清楚,梅芝说昨天吃晚饭还好好的。没有事情,平白无故地吊死?谁相信,这逼她怎么不吊死,都是逼的!江四姑转头朝跪在地上哭泣的殷梅芝狠狠地瞪着。
吃过早饭葛大包来到选区,就见妇联主任与文书在窃窃地谈着什么,好像还很义愤。你们在说什么?妇联主任正等着汇报,见葛大包来了,愤愤地说:主任你还不知道吧,严奶奶昨天晚上吊死了!一定是殷梅芝逼死的,街坊四邻都晓得,这么多年老人受够了气!对于这种不孝的媳妇我们选区要管!文书也显得很气愤。你们两个到花圈店拿个花圈,等会我们一起去看严奶奶。葛大包把手对着妇联主任与文书一划。
葛大包到严奶奶家,殷梅芝照样我的奶奶呀,我的奶奶呀的嚎,像死了亲娘似的。葛大包与江四姑一样不理会殷梅芝,径直来到严奶奶面前嗑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看到了江四姑,四姑,您老也来了!打招呼。你这选区主任当的,吊死人!江四姑把脸一偏,不搭理葛大包。葛大包脸火辣辣的,感觉被江四姑巴掌抽了脸。你当主任不要天天想着喝酒,要让小组长召集居民开开会,宣传宣传如何孝敬公婆,对于那些孝敬的,要搞光荣榜,对于那些不孝敬的,要批斗,不批斗不行,把老街风气都带坏了。你们把一个留下来,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葛大包黑着脸对妇联主任与文书说,然后背着手,离开了严奶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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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老街(初稿)
六十六
饮食业现在十分的红火,可是肉供应出了问题。倒不是供应量少了,而且搭配的骨头多了。骨头是需要的,像做米饺子就需要,老街米饺子味道鲜,外场人不清楚,主要是馅里加了老骨头汤。但炒肉丝、炒肉片等炒细菜用骨头不行。开始是一个茶馆出现这种状况,接着其它两个茶馆也都出现这种状况,他们单独去与姚癞痢说好话。姚癞痢怪了,泛着眼珠子,要理不理地说,骨头谁都不想要,我总要搭掉吧。他们说,你这搭多了。不是搭多了,是平时搭少了!姚癞痢不高兴了,咣当!弧形硬邦邦的刀就扔到了案板上。他们见姚癞痢这态度,不好再说什么,就把这事反映到了程旭升这儿。程旭升没有当回事,说,不要紧,我去找孙跃祥,让孙跃祥说说。大概孙跃祥与姚癞痢打了招呼,骨头搭配恢复了正常。以为没有事情了,可是过了七八天后情况又是老原样。孙跃祥人好,姚癞痢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茶馆是老街所有居民都要上的,买油条、买米饺,现在又多了买潮牌、买卤酱油干子,得罪了茶馆里人,像姚癞痢剁肉一样见不到好脸色。姚癞痢明白,可他为什么一反往常,要为难茶馆里呢?程旭升琢磨,应该是高新潮在他面前捣了鬼,他帮着高新潮出气。他们两家是干亲。四清头一年,高新潮见姚癞痢女儿漂亮,就开玩笑,说,老姚,我们两家开个亲。姚癞痢急忙挥手,攀不上!攀不上!高新潮笑,你这把剁肉的刀厉害,是我攀不上。姚癞痢听高新潮这么说,高兴,就接话,那好,我们结个干亲。于是就结上了。姚癞痢给茶馆里搭配的骨头也少之又少,那些骨头都卖给居民户。居民们很少买肉,偶尔买回把肉,有的一斤肉搭了四五两骨头。有一次江四姑家山里那无鼻子亲戚推了一车子山货来,江四姑客气留歇一晚上,第二天清晨四点江四姑把头发挪挪就到食品站来买肉。天亮时开始卖肉。姚癞痢先把茶馆里的肉留了,剁的时候有意把骨头下了下来。江四姑排在头一个,她把肉票递给姚癞痢,姚癞痢把剁了点肉,然后往把先前下下来的骨头上一搭,然后一抓就开始称秤。江四姑一见,脸拉下了,指着姚癞痢说,你把退点下来,不然我不要。姚癞痢说,你不要,他不要,给谁?江四姑说,你没有搞清我的话,我不是说不要,是说搭多了,退点下来。姚癞痢不理会,继续称。江四姑火上来了。姚癞痢把肉递给江四姑时没有提防,江四姑拎起肉往姚癞痢头上一扔。咚!正好扔到了姚癞痢那带花斑的头上。
再找孙跃祥不灵了,找葛大包也不灵,姚癞痢不在葛大包他们上街头选区,管不住,姚癞痢不理会葛大包。要找个能够对付姚癞痢的才行。葛大包出主意说,我对付不了他,有一个人应该行。程旭升惊喜地问,谁?葛大包说,招手站新来的站长。你怎么知道?葛大包笑。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好!我对你说个笑话,这个笑话还是周小安听来在选区里说的。
姚癞痢老婆在县城食品公司做临时工,请假回老街还要再回去上班,以前买票因为与笑眯眯熟不成问题,现在笑眯眯调走了,新来的站长不认识,买不到。姚癞痢老婆要急着搭车,可姚癞痢又进不了售票室,怎么办?姚癞痢有办法,臭办法,办法虽然臭,可是管用。
新站长出售票室的门,那些自认为有身份的人都跟着新站长,对新站长堆笑脸,递烟,姚癞痢也不例外。新站长往厕所方向走,有的人就停了脚步,进了厕所,都停在了外面。县城的厕所脏得都无法下脚,何况招手站的厕所,不仅下不了脚,而且臭味极其难闻,掩鼻子也不行。姚癞痢不怕,他也跟进去。新站长找了一个边沿屎少的蹲位蹲下去,他就挨着新站长蹲了下去。其实他不方便,就是陪蹲。新站长蹲下去后就开始方便,随着一阵砼砼落池的声音,一股臭气弥漫开来,姚癞痢感觉一阵呕心。不过他没有做出任何不快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不快的声音。新站长不急着出去,他烟瘾大,从腰里摸出一支东海牌香烟。这时,姚癞痢手快,急忙从腰里摸出一盒火柴,半拎着裤子上前,哧!光亮一闪,给新站长点上。新站长吸了一口,满意地望着他,问,你要买到县城的票?姚癞痢欣喜若狂。
程旭升找姚癞痢,姚癞痢开始还端着架子,不理睬。当听说新站长也在,脸上马上换了笑容,连着说,好!好!就这样,程旭升把姚癞痢拉了过来。
回帖时间:2018-09-27 10: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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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腊月二十八上午十一点,程旭升打算到下街头茶馆去看看,他在街面人群中挤,就听见两个手提着扁担的山里人边在人群中挤着边兴高采烈地交谈。一个说,我这担柴刚挑到柴集就被一个街上人拖了,另一个说,你在柴集被拖算什么,我在街上就被一个老奶奶拖了,老奶奶家有大秤,价钱不说二话,还客气,问我吃早饭了没有,我支吾了下,她马上盛了一大碗饭,碗头上还放了好几块大肥肉,还有刚炸的糯米圆子。第一个羡慕说,你遇到了好人家。第二个接上说,不假!
程旭升猜想,这个老奶奶就是江四姑了,转而一想,也可能不是江四姑,老街像江四姑这样有慈悲心肠的不是一个、两个。她们同情卖柴的山里人,一担柴,辛辛苦苦挑到街,不知转换过多少回肩,淌过多少汗,热天打赤膊子挑柴,大冷天里面衣裳都湿透了。
再说,山里人就是淳朴,他们对街上人就是不错。天灾人祸饿死人那几年,老街人没饭吃,开始在河沿挖野菜,大家都挖,挖到后来没得挖了,就找老远地方挖,找到了西山里。山里的人家也没得吃,街上人去挖野菜,等于是抢他们的粮食,按常理,他们要把街上人撵走,可是他们没有那么做,到了他们家门口,面黄肌瘦的山里人还有气无力地问街上人可要水喝的。
对程旭升来说,有一件事他深深感受到山里人爽气。六二年,饥荒已经过去,尽管没有好的吃,可是不再饿肚子了,就在这时候,父亲一晚上睡过来死了——后来母亲找人问了,说是早年饿过了头,身体亏空导致死亡,程旭升相信这种说法。父亲死,总要打副棺材入土,可是要弄木材非常的困难,县木材公司有,要有关系,程旭升没有关系。怎么办?江四姑热心,跑到他家出主意说,我有个亲戚在山里,我带旭升你去他家,看能不能在山上砍两棵树。程旭升、葛大包,还有赵小发三个就随江四姑去了。江四姑的那个亲戚真是大方,不说二话,把门前那棵不知那朝种的白果树给砍了,锯成三段,还借了辆大板车。山里人还自告奋勇地拉大板车。他们三个在后面推。
两个山里人卖了柴要急着买年货,从人群往街檐摊位挤,程旭升继续在人群中挤。到下街头茶馆,正好经理对一个员工说,码柴不多了,你明天早晨到上街头柴集去,有码柴你多买两担。这员工说,到上街头远,我就在茶馆里瞟着,有山里人挑码柴,我直接把堵下来。经理说,这主意不错。
到上街头远的这句话,踢了程旭升一下。合作商店在河西街花戏楼的对面有一个南四门市部,这个门市部在民国的时候是个贸易货栈,一般的货栈前面是店,后面是院子,这个货栈的院子却在边侧,面积有亩把大。货栈,也就是今天的南四门市部,就在古桥边,过了古桥到河东街再往下一拐就是下街头茶馆了,很近的,要是把南四门市部的那个院子用起来,搞个柴集,又能收手续费,下街头茶馆买柴草也方便些。
他过了桥来到河西街,中午了,河西街上的人还如河东街一样多,好像临近过年中午都不用吃饭了。其实是大家伙忙活过年的事,把吃中饭的时间延迟了。他来到南四门市部门前,只见门市部里拥挤着买年货的人。他没有进去,直接看院子。土夯的墙,年代久远,上面长了不少茅草,冬天,茅草枯黄了,风一吹,在墙头上摇摆。有一处豁口,程旭升朝里面探头望,只见在墙西南拐堆着十来个颜色深褐带有釉光的大缸,大概是门市部里放不下,而这些缸放在外面风吹雨淋又不怕。程旭升看后思忖,这的确是个好场子。到时候朝街开个门,再临时抽两个人就行了。
往回走的时候,程旭升想,这些年在自己手上还是办了一点事情的,先是恢复了中街茶馆,紧接着把几个茶馆的业务都搞了上来,现在如果把柴集也办起来,合作商店的规模在自己手上又扩大了。他这么一想,很得意。
正月初五,赵小发接程旭升与葛大包到自己家喝茶,孙小兰在锅灶底下塞柴火,赵小发在锅台上忙着炒细菜。赵小发让赵昆仑陪两位叔叔说说话。赵昆仑说,感谢葛叔叔提供了桌子,不用天天扛大凳。葛大包对程旭升夸说,昆仑的毛笔字不错,又有头脑子,以后有大出息。赵昆仑不好意思,说,哪里。程旭升对赵昆仑说,好好干,机会总是等着有准备的人。随后,程旭升与葛大包嗑了两粒瓜子就谈了起来。
程旭升没有想那么的多,他很有兴致地说,老葛,旧年腊底,我到河西街南四门市部去看了下,那里有一个空院子……。葛大包不清楚程旭升话意,附和,那个空院子,不知道空了多少年了。程旭升说,老葛,你说那个院子空了是不是可惜了。葛大包不以为然,说,有什么可惜的,在解放前就空了的。程旭升带有点兴奋地说,老葛,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个想法,打算开春把它利用起来,办个柴集!他以为葛大包也与他一样的兴奋,夸,你这主意不错!没想到葛大包马上变了脸色,毫不客气地对程旭升说,你这么做不好吧!我们选区已经有了柴集,也这么多年了,其他人从来都没有想过另外搞一个柴集,你搞,这个……。鼓着嘴,打住不说了。怎么个不好,你说?程旭升平时是个精明的人,这回好像没有明白过来。怎么个不好,你自己应该清楚!葛大包有些生气,提高了嗓音。
你们怎么了?赵小发与孙小兰从灶间出来,莫名其妙地望着两个人。
回帖时间:2018-09-29 22:5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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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程旭升与葛大包两个老战友,多年来一直友好,彼此关照,从未发生过争执,这次为了各自的部门利益有了不快,但在赵小发家再争执不好。在赵小发夫妻出来后,程旭升主动退让,说,那个只是我的一个想法,与你交换交换意见。葛大包听程旭升这么说,顺势退让,说,我也只是说说我的看法。然后二人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菜炒好,赵小发上桌,敬二人酒,二人也互敬,但心里有了疙瘩,饭桌上气氛有些僵。
按照程旭升“只是我的一个想法”的说法,合作商店开设柴集的事情就因葛大包的反对了了,毕竟战友情谊为重。葛大包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事后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按照往年惯例,端午的前几天,挑柴到老街的山里人会比之前明显增多,上街头柴集也就在春节两个月后由冷寂变得热闹起来,薛爱英的早晨也就忙起来。
可是就在端午的清晨,合作商店的柴集在一阵两万响的鞭炮声中开张了。事先没有任何的张扬,只在头天的下午悄悄地抽员工把院子里收拾了,大缸移了一下。在正面扒了长约3米的围墙,清晨在围墙的缺口边挂了一块写有合作商店柴集的木牌子。这木牌子也是悄悄准备的,事先只做了个坯子,别人不清楚用来干什么,到头天晚上才在木牌子上写上了这几个字。尽管扒了围墙,也尽管挂了柴集的牌子,山里人不一定注意到牌子,注意到也不一定往院子里面挑,试想辛辛苦苦挑来了,没有人买不等于气力白费了,而且还要往回挑,耗不起。担心这个问题,程旭升想到了引导,他让抽调的人在围墙口的街面上堵着挑柴的人,说这里面新开了个柴集,少跑点路,而且头半个月不受手续费。挑柴的人自然欢喜,但转念一想这柴集是新开的,知道的居民少,柴不一定卖得了,有顾虑。堵的人向卖柴的许愿,如果没有人买,柴合作商店收购了。这样一来,挑柴的山里人在望了望前面的街面后,转过柴担子,挑到了大院子里。
葛大包不清楚,十一点钟喜洋洋地从选区回家吃端午饭,他非常吃惊,平时这时候薛爱英刚回家。今天薛爱英已把切成片黄得滴油的咸鸭蛋、芽菜、炒细菜、米粉肉等菜都端放在了桌子上。你怎么回来得这么的早?不等葛大包问,薛爱英就带着怒气抢着说,程旭升说话不算话,合作商店还是开张了柴集!挑柴的都到他们柴集上去了!我们选区的柴集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担。葛大包一听,来了火气,圆瞪着眼骂,妈妈的*,这个程旭升,说话不算数,他那天强调,只是一种想法,一种想法,现在居然开了柴集。薛爱英添油加醋,说,就你傻,人家逗你呢?葛大包怒火中烧,端起桌子上一只杯子一跺,杯子中有水,水泼洒到桌子上。
不行!我找程旭升去!他这么做,把柴都堵去了,选区柴集不就倒闭了!葛大包边说边往外迈脚。今天大过节的,去找不好,等明天再去。薛爱英劝。葛大包不听。
以为程旭升在家,他怒气冲冲地来到程家,程秀娟在堂屋,见葛大包面带怒色,犹豫了下喊葛叔叔好还是不喊好。你爸爸呢?葛大包没好气地问。我爸还没有回来呢?葛叔叔找我爸有事?葛大包没有回答,迈脚又出了门。
赵小发家茅厕在正屋左边,里面一个大粪缸,大半粪缸粪,本来可以过几天挑,赵小发有过节清粪缸的洁癖,清早起来就把茅厕粪缸里粪水,往队里分给他家的两畦自留地粪缸里挑。上午事情多,他心情急迫,在把满满一桶粪往自留地粪缸里倒的时候,腰一闪,磨了腰,然后腰就成磨的姿势不能动了,如果动一下,龇牙咧嘴地疼痛,他就在粪缸旁半弓着身子痛苦地扶着腰。孙小兰见赵小发久不回来,就让四清去看,四清回家报告,她与赵昆仑把赵小发搀扶回家。
昆仑快去把李四爷请来!孙小兰吩咐。赵昆仑到李四爷家的时候,李四爷坐在左边靠墙壁的一张小方桌旁手提着一个白酒壶自斟自饮,很是舒坦。赵昆仑看到,一盘黄色的端午香从正中房梁上垂吊下来,地面上有一些白色的粉末。香气与庙里不同,带有一种清凉的味道。赵昆仑进屋,还未喊,就见李四爷弯着的身子弹性状坐直,脸上挂笑,问,谁伤了?我爸爸腰磨了!赵昆仑指着指部位。磨得厉害不厉害?厉害,动一下痛得咬牙。
你到刘三爷黄烟铺子跑一趟,就说我已经先到你们家。李四爷站起来,从堆满物品的条几上拿起一个装着酒精的瓶子。
刘三爷拎着酒精瓶子迈着大步在街上急走。三爷,你这端午节还有业务。碰到的与他关系不错的街人调侃。有啊!刘三爷神气地说。谁伤了?问的人好奇。赵小发,就是原先上街头茶馆,后来下放的那个赵小发,可知道?哦,赵小发啊,就是那个偷馒头的赵小发。问的人继续调侃。这时程旭升打正对面阔步走过来,他刚从西街柴集过来,心情很好,听见刘三爷说话,急忙问,刘三爷!是赵小发伤了啊?严重不严重?怎么不严重,严重得很,不然他家也不会找我,你说是不是?我也去看看!程旭升说。
葛大包他铁板着脸,他气生得很,血在脸上奔涌,额上的大包鼓胀了不少。他从合作商店门市部找到了合作商店柴集,院子里没有看到人,只见靠门市部墙的一侧堆了大约三十来捆柴草,这些柴集很显然是合作商店自己收购的。
他走到柴集前,眼睛生气地扫过来扫过去,然后抬起腿朝柴草堆上猛揣了一下。
回帖时间:2018-10-06 23: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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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葛皮运货回来,还带回了一个漂亮的女子,给葛家增了光。葛大包对葛皮说,你也到你程叔叔家去看望,听说你程叔叔也想发展,你给他出出主意。于是葛皮在傍晚的时候拎着从外面带回来的两瓶洋河大曲,带着那个年轻女子就去了程旭升家。
还有这么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漂亮女子对老街很感兴趣。葛皮到哪里,就把她带到哪里,带着她,还有点炫耀的意思,解放前,老街的商宅大户或官府老爷把姨太太带到老街,解放后,老街的女人都是往外跑的,只有她葛皮能够把外来的女子带到老街,而且这个女子还是个漂亮的女子,由此可见葛皮的能耐了。
葛皮带漂亮女子到程旭升家,想炫耀给程秀娟看,你看不上我,你瞧瞧,我找的女子比你时髦,也比你漂亮。葛皮在那年冬天送给程秀娟一条红围巾后,又送过一个精致的牛皮包,程秀娟瞟了一眼,喜欢,但她想起上次赵昆仑不高兴,就坚决不收,最后还是倪菊花打圆场,把收了,自此后,葛皮不再自讨没趣。不过在他送牛皮包之前,“跑外交”跑回来一笔大业务后,自认为很了不起,特地逛到合作商店办公的地方,向程秀娟吹嘘,程秀娟听着,还赞赏了句,你很有能耐。葛皮来了劲,借机把在家里“抠”了半天写的一封求爱信往程秀娟桌上条据里一塞。程秀娟明白葛皮写的是什么,也不顾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人,抽出信就塞回去,弄得爱面子的葛皮脸色怪不自在的。
程旭升在家。葛皮来他本来就高兴,何况还拎着洋河酒来,他更高兴了,早些年葛皮调皮,现在“跑外交”出息了,他对葛皮刮目相看。还有,葛皮“跑外交”见多识广,他在谋划发展,正好想葛皮给参考参考。
倪菊花见来了一个外地的漂亮女子,不好明问,对葛皮挤眼睛,意思是你女朋友吧。老街这时已经流行起“女朋友”一词了。葛皮也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笑笑。
年轻女子坐下,两脚并拢,双手摆在了腿子上,显得很斯文。葛皮目光不时地朝程秀娟那间屋门睃,他希望程秀娟这时走出来,看到他带来的漂亮女子,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睃了一会,没有看到程秀娟开门出来,他想,或许不在家吧,有些失望。
我想办个缝纫店?你给参谋一下,可行得通?程旭升问。
缝纫店嘛!老街有。再搞像搞柴集一样,只不过把一个饼子分到两个盘子里。葛皮“跑外交”,果然看问题透彻。程旭升暗暗感叹。
现在与过去不同了,思想大解放,都在搞活经济,搞好生产,乡下生产队的社员也注重穿了,不是一个饼子的问题了。程旭升证明自己话正确。
我认为饼子再大也大不了多少,不如另外再办一个老街没有厂。葛皮说出自己的想法。
另外再办一个老街没有的厂,办什么厂好呢?你在外面跑,见多识广。程旭升渴望地望着葛皮。
办酱油厂!漂亮的女子在边上插话。
对!办酱油厂!葛皮像想起来似地说。两个人怎么都想到办酱油厂的呢?女经理的旅社里住进了江苏某地一个酱油厂“跑外交”的,这个人闲着无事就夸夸其谈他们的酱油厂,说他们的酱油全国闻名,而且很赚钱。当时葛皮在场,就好奇地问酱油厂的生产情况,这个“跑外交”的就一五一十地把整个酱油的生产流程说了出来,葛皮听了,觉得酱油的生产流程并不像想象的复杂。
办酱油厂你认识人啊!
葛皮抢着答,认识啊!酱油厂的那个“跑外交”的与我还是朋友呢!葛皮开始有些吹牛了。其实二人只是认识。不过那个人与女经理以及这个漂亮的女子倒是很熟。
程序可复杂?
一点也不复杂!准备些大缸,把黄豆一泡就行了!葛皮就像自己会酿酱油一样。
程旭升确定办酱油厂。中街茶馆后面有一个大院子,开着个后门,他打算沿墙做一排披屋。至于大缸,河西街柴集里就有许多堆放着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江苏的那个酱油厂派技术员来指导了。旅社的那个女经理牵线,酱油厂“跑外交”的答应带他们到厂子参观,洽谈。
葛皮办了忙,程旭升在随葛皮到江苏酱油厂请技术员时,他想到了葛大包。老战友葛大包不错,别人说自己心胸宽广,在某种程度上自己不如他,像柴集的事情,尽管自己动机是好的,但是做得不是那么的光明磊落。他想请葛大包也一起去,一来还一个人情,二来路上葛大包也给自己出出主意。
葛皮、程旭升、葛大包三人在酱油厂“跑外交”的陪同下参观了对方的酱油厂。厂子并不大,只有二十来个工人,不过院子比中街茶馆的院子大。程旭升留意到,这一带有好多这样的酱油厂。厂长很爽快地答应派一个技术员过去,不过说了,你们要办酱油厂,还必须要添置一些设备,这些设备我们厂里就有。程旭升明白厂长的意思,他正急着设备的事情,于是一口就答应了。
事情谈妥,厂长宴请程旭升一行,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写有“雅苑”的门楼子前,葛皮晓得是饭店,程旭升与葛大包这么多年第一次出远门,还不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迷惑地望着门楼子。是饭店!葛皮证实。
跨进“雅苑”,见里面有饭桌子,还有一些装饰得很好的房间,程旭升与葛大包才确认了是饭店。饭店里有一个柜台,里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后面是一排柜子,摆放着不少酒。这些都让两个人感觉稀奇,老街茶馆从来都没有柜子。
对方厂长站在柜台前,望着这些酒,程旭升与葛大包也随厂长站到了柜台前,他们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好奇地望着这些各种牌子的酒。葛大包目光落到了杜康上面,上次去革委会徐主任家,看到的就是这酒。
你们说,喝什么酒?厂长笑着问。
葛大包有些紧张。
想喝什么酒就说嘛!
葛大包眼睛瞟向杜康。
呵呵,你看中杜康了,那就喝杜康!厂长爽朗地说。
一行人入座。酱油厂“跑外交”的给他们的厂长倒了一杯后,接着给程旭升他们三个也都倒了一杯,葛大包望着“跑外交”的倒酒,只见杜康酒咕咕而下,很快地到了杯口,“跑外交”的没有停止,杜康酒堆在了杯口,葛大包以为酒要泼倒桌子上,他有些心疼这好酒,望了望厂长,把嘴唇凑上前。不要紧!不要紧!会挂在杯子上。厂长说。
你们大老远的到我们江苏来!敬你们一杯!厂长端起杯子。众人都举起杯子。程旭升他们三人一起站了起来。厂长与“跑外交”的只举着杯子没有站起来。三人见此,不知道是站着好,还是坐下来好!互相望望,然后一齐望向“跑外交”的。坐下喝!坐下喝!厂长摆了摆手。一杯倒下来后,夹菜。厂长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望着大家。厂长不高兴了?程旭升纳闷。葛大包没有想这么多,他在想,这杜康酒就是好酒,喝着进口就是舒服,厂长自己倒了,我们是自己倒,还是他们给倒?他望向葛皮。葛皮机灵,拿起酒瓶,就给“跑外交”的倒了,然后给程旭升与葛大包以及自己各倒了一杯。
回帖时间:2018-10-13 16:2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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