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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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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115031

发布时间: 17-04-20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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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狗,也养过狗。狗在我的情感世界里给了我快乐也给了我伤感,还有更多的无奈。
  整个的少年时代,我都生活在一个叫“牛车”的村庄里。村子不大,有三十几户人家,除了一户招亲来的“唐”姓和一户下放来的“甘”姓外都姓汪。是典型的如费孝通先生说的“乡土中国”样式,以血缘关系聚集而居的小村落 。“仅从墓碑上就能重建整个村庄的家族谱系”,这样的小村庄就是一个小世界。从远处看,这个小村落被各种乔木和竹林包裹着,像一处翠色的园林。沿着一条“机耕路”进入村庄,你会发现,村里如我一般大的孩子特别多。那年代,每家都有三、四个孩子,多的人家甚至有七、八个的,都比肩长着。再就是狗多。家家养鸡,户户有狗。孩子都对奶奶和狗亲近。在树上采摘到熟透了的软果子总是极小心地带回家塞到没牙的奶奶的嘴里;偶尔家中来客人了,分得一两块肉食,总舍得从自己嘴里抠出半块丢给狗儿吃。狗摇着尾巴,昂着头期许地望着,孩子一跺脚,或是骂一句,它就乖乖地走开了。
  “鸡司晨,狗看家”是确切的。清晨,一家鸡鸣,户户呼应,那高亢的声音绵延数里,将夜晚的黑暗赶走了,将黎明的曙光迎来了。于是,村里男人去了田间地头,女人烧水做饭,老人打扫庭院,小村里就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燃烧的特有芳香。孩子们三五一群,结着伴去上学,小书包随着步伐的节奏在小屁股上拍打跳跃,狗也一队一列的送着小主人一颠一颠地小跑着,等到小主人回身骂了方才撒欢地追逐着回到村里。村里如果有了陌生人或是乞丐进来,迅即就有多只狗围着圈狂吠,让人动不得半步。只有本村的人呵斥了才得到许可似的散了去。
  我大爷家有条大黄狗,健硕,漂亮,真可以用“丰姿俊朗”来形容它的。大爷年轻的时候,听说是在外“跑江湖”的,也听说是唱过戏的。这在我们“牛车”可是有“出息”的人了。我清晰记事时,大爷就一直在村里,而且身体不好,总是让堂哥搬把竹制的躺椅放在我家朝阳面的墙根边,大爷躺在上面晒太阳。那条大黄狗就乖顺地卧在大爷脚边。太阳暖暖的,大爷迷迷着,大黄慵慵着,空气里有槐花的香,草木上有蜂蝶儿舞。。。一切都那么安静、舒坦。
  记得是我上初中的那一年,老人家病得沉重了,再也没在我家墙根晒太阳了。“大黄”也随着大爷在房间里卧着,看望大爷病情的人多了,那狗就钻到床底下,几天后,大爷走了,全村人给大爷发丧出殡时,有人发现,那“大黄”在床底下也死了。一位细心的婶婶记起了说,从老人水米不进的那天起,狗也没吃过一口食。哭声一片,唏嘘声一片。。。给有“出息”的大爷的,也有给罕见的忠义的“大黄”的。那时候,日子清苦,食物匮乏,但没有一个人提出或者想过要吃了“大黄”的肉。后来,大爷的棺木依照习俗要停放在河堤上三年以上,几个堂哥就在棺木旁边挖了深坑将“大黄”埋了。
  几十年都过去了,大爷和那黄狗的样子我记得清晰,以致多次在梦寐中重现。那段时日是穷的,可快乐、平静、踏实。就如我那时常穿的姐姐穿小的花棉袄一样,虽然没有现在西装革履的倜傥 ,但真的温暖呢,帮我度过了那么多年的寒冬。
  在那个村子里,我娶妻生子的第二年,为了所谓更好的“生活”,我走出了那个村落。到青草镇上做了“贩夫”。风雨中,赚口吃食,以健壮的身体做了资本;烈日下,混个温饱,以青春华年做了代价。时日的艰辛让我常常回味着少时的贫穷中的恬淡和快乐;人情的淡薄也让我对狗儿忠厚增添了不舍的情怀。
  九十年代初期,我终于在街上开了一爿小店。在不大的店里我养了一只狗。它来时出生不足两月, 白底黑花的皮毛,白是白得温润,黑是黑得光泽,娇小可人的样子着实让我爱怜不已。我用纸箱在店的角落为它安了“家”,“家”里有喝水的小瓷碗和吃食的小铁盆。常喂它火腿肠和牛奶,初始时,它也“少不更事”,调皮、焦躁。咬坏商品,随处大小便。我和妻勤着打扫,不骂它,不恼它,只是耐心地训导它的生活习惯。真的想着,我和它一般大的时候还在床上吃喝拉撒呢。不到一个月,它就乖巧了。从不在店里排泄,店里有顾客带小孩了,小孩喜欢它,逗它、玩它,它从不撒野。那时的小孩喜欢狗,不怕狗。狗也不怕人,和人亲近。它长大了,有半米多高,几十斤重了,无论我是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它都能未卜先知的跑出一里地之外去接我,见到我时那份喜欢劲头真比人类的“他乡遇故知”有过之而无不及。用两只脚抱着我的腿,用头拱着我的身躯,待我弯下腰抚摸它的头时,它嘴里“呜呜”的哼着,在我怀里得意,然后在前面几步一回头的领着我回家。
  自从我有了这“小花”之后,每次去饭店吃饭,总是等客人散席之后找个饭盒或是塑料袋,带些它爱吃的骨肉,每天早晨,哪怕身体不适也按点起床去店里,怕它急着要拉撒 。一向闲散的我觉得心里充实,因为有了对“小花”的牵挂,让一直懒惰的我也觉得生活必须规律。我似乎也懂得了法国人苏佩里所说的“生命的意义是爱和被爱”的意义。
  那年代,不知道怎么了就起风了。风是从南边吹来的,也有人说 是从西边吹来的。风带来了新鲜、刺激,也带来了泥沙和垃圾。我曾经熟悉的也说过的"那么说不就见外了吗?"的温和,变成了"这样说有证据吗?"的冷酷。青草这个小镇也一样被那风侵蚀了。镇上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了偷鸡盗狗之徒,这让人不耻的甚或是人人唾弃的勾当被一部分人当成职业,大摇大摆地跋扈于市而无人闻问。我的“小花”被人药死了。
  那天上午,太阳很好,没有风。“小花”静静地卧在店门前的一棵樟树下,我在树下和一个人打了招呼,“小花”看见了,也听见了。那人走的时候趁我没注意扔给“小花”一块肉,“小花”因为我的“招呼”而无顾忌的吃了 。几秒钟的时间,我的“小花”就步履蹒跚地回到店里,回到我身边,悲戚戚地望着我,我知道了,可迟了。那人还在马路对面等着,看见狗进了店里才不舍地离去了。按照记忆中的常识,我忙着给“小花”灌肥皂水、淡盐水。。。可一切都晚了。“小花”在我怀里忍耐地承受着、期盼着、煎熬着。。那眼神成了我一生噩梦--凄苦的无奈。我真想杀了那个杀死“小花”的人!可我知道我不能,不是我懦弱,而是这社会让狗成了低贱的狗,再也不是人类的朋友了。或者更准确的说,这社会的人类只要钱财,不需要朋友了。这是痛的领悟!
  我从邻居家借来铁锹,用一件我穿旧了的衣服将狗包裹着,盛在一个大纸箱里,骑摩托车带它到大沙河的河堤上,找了一棵枫树旁,挖了深坑,连同纸箱埋葬了它。那时它的身体还没有僵硬,我慢慢地理顺了它的四肢,以它尽量舒展的姿势掩埋的。它死得憋屈 呢。炎夏将至,有这棵枫树的荫庇,它会凉爽些吧?。。。唉,它不能寿终,但愿这样能使它“正寝”。。。
  埋葬“小花”的那河堤,我极少再次行走。愧且怕!这些年过去了,我也没再养过狗。但是,每每看见狗了,心里还是莫名的沉重。我记起了“大黄”和“小花”,命运有时候真的捉弄人的,偏偏在前几天又让我遇见了一只狗。
  就是前几天的晚上,侄女请吃饭,在里仁村的“小甲”饭店。我和妻饭后,为了锻炼,刻意的没乘车而步行回家。走了不到十几分钟,路边不知何时跑出一只小狗来,我和妻在前面疾步快走,那小狗就一路小跑地跟着,都近“三九”的天了,应该是挺冷的,但那小狗跑得吐出了鲜嫩的小舌头,我停下脚步,它也停下,呼呼地喘着,两只眼睛哀恋地望着我,我实在受不了内心的纠结。蹬下身子,冲着它“啧啧”的唤 了两声,它一下子就钻到我怀里了。一动不动地任我抱着,抚摸着。“天啊,我和狗怎么了?”我在问着天,也在问着自己。我没再放下它,一直就让它在我怀里温温热热的带回到店里。
  灯光下,我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小生命,好漂亮的一只狗!通体金黄色的皮毛,闪着珠宝一样的润泽的光,在头部正中有一道褐色的纹,像是艺术家有意绘画的,如白玉中点缀的翠绿,张扬着生机,平添了俏皮。圆臀、低腰、高昂着头,摇着修长匀称的小尾巴,不时的伸出小舌头舔舔我的手指,露出参差的牙,洁白尖锐。“哦,这是个小精灵呢。”我喜欢得以致激动。这是多年来未曾有的自己了。
  我赶紧给它在店里“安家”,喂它吃饱喝足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家。早晨我特早的去店里,一开门,就看见它站在门口看着我,那眼睛清澈明亮如一汪深邃的泉。我打扫了它的排泄物,就抱它在怀里喂它食物,逗它玩耍,它倒是一点也不拘谨和陌生,可可地依着我。等街上热闹了,妻也来了店里,它俨然就是这家的成员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在店里走动,戏耍。那摇头摆尾的憨态真是可爱极了。
  店里来了顾客,年轻艳丽的少妇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小狗欢欢地跑到小孩面前嗅她的脚,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喊,惊恐地躲到少妇身后,那妇人抱起孩子,拉下脸,骂骂咧咧地走了。小狗似乎知道自己闯祸了,乖巧的躲到角落里去了。我沉默了。良久,妻说话了:将它送人吧,店里其实。。。其实不该养狗的,现在的孩子金贵,怕狗。。。我什么也没说,实在是也没什么可说。站起沉甸甸的身子,抱着小狗去了隔壁修手机的店里,小狗在我怀里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冷。听说那小伙爱狗的 。看见那小伙看见小狗的眼神,我心里宽慰了不少。
  一个上午,我在店里坐着不自在,站起身才发现,原来是椅子上有一张报纸咯着屁股不舒服的。我愤愤地揉了那报纸扔进了垃圾桶。心里挥之不去的在想,大城市里人 好多人养狗呢,待狗比待儿孙都亲。是狗金贵了?是现在的儿孙不金贵了?也许是的。不是有传言要将"常回家看看"立法吗?
  昨天,我实在没忍住要去看看那小狗。去了小伙子的店,他说:狗送人了。。。我妈说,店里其实不该养狗的,现在的孩子金贵。。。我出来的时候,路边有一颗草,挡着我的道了,我狠狠地踢了一脚,草下的一粒石子伤了我的脚。"操!这狗日的。。。"
  陪着我大爷的“大黄”寿终正寝,“小花”半寿而安睡,如果有神灵,我祈祷,别让那只送人的小狗夭折!。。。
  狗啊!
发布时间:2017-04-20 11:5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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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游客:110609

发布时间: 2017-04-21 11: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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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绒绒的小狗憨态可掬,有点大熊猫的样子,你是一个心地柔软的人!
回帖时间:2017-04-21 11: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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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楼
其实没事
主题:13
回复:10
注册时间:2017-04-19
其实,现在我不敢养狗了,怕伤感。文字中的三条狗够我伤心的。现在想想,写它时,心里是酸酸的。。
回帖时间:2017-04-24 18: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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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楼
游客:024534

发布时间: 2017-04-25 14:4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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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的文字细腻感人!很接地气!
回帖时间:2017-04-25 14:4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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